告别Haus 5(第九弹)

第一次看《摩登家庭》是在室友的电脑上,她咯咯地笑,忍不住瞥一眼她的电脑,一部新的美剧,Cameron和Mitch从越南带回Lily时在飞机上的情景。不知不觉,这部剧就到剧终的时候。真正追过的美剧算下来就只有《老爸老妈浪漫史》《生活大爆炸》《摩登家庭》,追了一部分就不再同步追剧的有《开心汉堡店》《南方公园》。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习惯就坚持下来了,想想我并不是一个有恒心的人,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很多事情都开了个头就放弃,譬如口琴,譬如手语,譬如学俄语,譬如尤克里里,譬如早起,譬如每天锻炼半小时,譬如每周游泳一次。但近几年,有些习惯保持了下来,譬如每看一部电影就记录些简单的感想,譬如坚持写日记(虽然经常要花一点时间补写,常常想不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必须要静下来心来思考,以至于日记只有两句话:宅在家里什么也没干)。就这两个。越写越觉得有点悲哀,每年年终总结时提出的新年计划都被搁置,新的年末还是没长进的自己,虽然一直都在读书看电影,正经事情却一点没干。而我的正经事情是什么呢?我每天都问自己,究竟是什么呢?想创造点东西却总无能为力,只想睡觉与梦相伴。好奇心逐渐被消耗,知识网络越收越窄,马上就要活成我最厌恶的样子:觉得自己在努力活着,却找不到自己在努力的证明,内心越来越不信任自己,也许结局会很悲惨。如果我的生活故事被搬上荧幕,估计没人感兴趣,因为实在太普通太平淡,没有起伏,也没有人任何神奇之处,这样的故事毫无可取之处。如果选择从亲情剧视角看,我的父母给予我的就是最普通的陪伴,没有特别的支持,但也不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如果选择从我的学校生活来入手,那就更普通了,上的是最普通的学校,交朋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如果从我的爱情故事着手,吵吵闹闹,平平淡淡,不狗血但也不煽情;如果从我的事业来入手,不好意思,暂时还没有任何与事业有关的生活,因为我把自己困在学生身份里,不愿意向社会生活迈步。

把自己的生活描绘成如此死气沉沉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但今日走的就是自怨自艾的路子,也只能找到这一处无人知晓的领地貌似坦诚地谈谈我的生活,虽然我知道,某一日换一种心情状态,再读到这段文字,我有可能会想把它们删掉。不过此刻的坦诚倒也不赖,至少我不排斥把我对我自己的情绪倾注到文字的方式,人总要找到些情绪的出口。

Herzog on Herzog,总停留在导言部分,我挺喜欢读作者的感谢部分,一堆要感谢的人和机构,我也设想过如果我有机会为我的书写感谢语,我会感谢谁呢?家人,爱人,朋友,导师,给我安慰的地方,给我力量的美食,给我享受的电影导演,给我鼓励的小说家,给我共鸣的思想家……好像挺有趣,又好像有点pathetic,当然我指的是这个想象的过程,因为我暂时而且在可见的将来几年都不可能有任何成就。为什么呢?因为我不努力又没有天分。

怎么又回到了自怨自艾的部分!快停下来。读几本好书,背点有趣的单词,看几集有意思的纪录片,看一部电影,快停止这部分的可悲的自省。

告别Haus 5(第八弹)

睡得太晚,起床后的头疼困扰了我一整天,太阳穴砰砰地疼,一遍又一遍提醒我:“不能再熬夜了。”身体都给出信号了,作为身体的主人,一定要遵守才行,不然不知道身体该如何反抗,为了大脑能健康而持久地工作,要及时听身体的信号,譬如可以尝试睡前做点舒缓的瑜伽,在黑暗中放松全身。

下午约了许久不见的朋友,在书店见面,天南地北地侃大山,到点坐车去火锅店吃火锅。当时是下午三点多,非饭点,天气也不太好,店里只有我们两个客人,安静,非常适合聊天。见到服务员的第一眼就觉得非常熟悉,随即发现他就是这几年基本上每个周五都坚持来宿舍区传教的厨师。本来想和他打招呼,从他的眼神看出来他也认出了我,但是不知怎么,我无法正常打招呼,所以索性就装作不认识。说起这个传教的厨师,故事也挺有趣的。第一次见到他是好几年前的一个周五下午,他们传教的流程一般是来到某个宿舍区,只按中国人的门铃,如果给他开门,他就很有礼貌地宣传他所在的教会的活动,顺便问问生活和学习的情况,邀请一起来参加活动。他一直都特别有礼貌,有好几次,小宝一个人在家,很冷漠地说没有时间和他聊天,他一点也不生气,表示很理解,而且下次依旧会尝试按门铃并且来聊天。这样一来,小宝反而觉得挺不好意思,因为我们不可能信教,他也知道我们不感兴趣,却依旧特别热情,给我们宣传册,到后来小宝只能被迫听他聊点与信仰有关的话题。神奇的是,有几次我一个人在家,他按门铃,看到小宝不在家,他很有礼貌地给我一份他们的宣传杂志,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我觉得,他是定向向小宝传教。挺有趣的。

吃完后,我们沿着购物街一路走,好几家店要彻底关门了,贴着大甩卖的诱人折扣,还有正要开业的店,我和朋友聊着这条街这几年的变化,在下着毛毛雨的冬日街头,路灯下的身影总有点萧瑟的意味。告别,约下次再会。回到家,例行打开更新的剧,正经的书一点也不想看,我想在酒足饭饱的冬日晚上,躺着养膘听起来没错,脑中的小人却在滴答滴答,实在不想完成当日的锻炼份额,想着,明日多锻炼点。

  是的,懒惰使我消沉。

告别Haus 5 (第七弹)

晚上不不睡觉玩成语接龙,发现自己的脑子里的存货真不多,但也调出些许久不用也很久没有读到过的成语,挺有趣的。但是这个活动不适合晚上,但也只有晚上才能有这种安静的时刻玩游戏。白天忙着被声音围绕,洗澡听音乐,做运动要听广播,吃饭要看视频,学习的时候听古典乐,白日里声音无处不在,我也渐渐习惯有声音陪伴。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觉得脑子里嗡嗡叫,好想安静下来。但是白日一醒来,习惯性地让脑子变成声音的容器,思考的时间都被打乱,变成混沌的行尸走肉。

下午预约了牙医,看完牙后与医生定了下一个Termin,三月二十六号,医生笑着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中国的疫情能结束。我笑着感谢他。我也希望一切早点结束。

在Zoo等车,我就站在连锁面包咖啡馆旁,看到一个明显是无家可归的女人在买咖啡和椒盐圈,她背着一个拉链已经坏了的LV小包,手上拿着一部Iphone7,地方放着宜家袋子,里面装着一瓶水和乱七八糟辨认不出的物品。我一直在等着,看她如何结账,她一直没拿出钱,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又拿出一张积分卡,直到我的车来也没见她结账。想到我在Youtube上关注的一个频道,专门采访汉堡的无家可归者,镜头下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女性无家可归者的故事都挺相似: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结交了吸毒的男朋友渐渐染上了毒瘾,之后进戒毒所,出来后又复吸,到最后流落街头,靠卖淫为生。好几个被采访者口齿清楚,讲到过去虽然有悔恨,但是估计也对自己失望了,戒毒后又复吸,重复几次后,再戒毒瘾的可能性很低,又没有支持的家人,她们只能接受现在的生活。视频评论区大部分都是惋惜她们走错一步之后人生就这样改变,都表达希望能够帮助她们。毒品最可恶,希望年轻的女孩不被诱导接触这些可怕的东西。

戴了一整天隐形眼镜,眼压有点高,明日再叙。

告别Haus 5(第六弹)

下午听着一个德国烹饪Youtuber的视频睡着了,梦里面是Gurkensalat,各式各样的自制Dressing,尤其是牛油果奶酪酱,感觉特别适合夏天。半梦半醒时分,听到门铃声,原来是下一任房主在签合同前来看房,挺有趣的,告别正式要开始了。不,其实在Hausmeister六号来看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这个离开的流程。签合同的时候无比简单,连房子都没看,直接签下了大名。搬进来之后有一段与这套房子的蜜月期,在小小的房间里买了很多新东西,又处理过很多旧物件,隔壁留下的大块头老式电视机,用不着的床头柜,占地的大书桌,老式木质音响,功放仪器。而现在,早已进入怠倦器,想要搬到有阳台有浴缸有大厨房的房子里。而实际情况确实,当我看见柜子上摆着的电器们,真担心从朋友那接手她的小房间没有地方可以放下它们。本想费神多花点时间和钱让自己过得舒适一些,但总提不起精神,有点得过且过的放荡气,索性就随性吧。不想找房子就暂时住下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随心所欲不逾矩。年轻不就是随意嘛。只能这样宽慰在极其糟糕状态下的我。

墙上贴着的海报总有一天要彻底揭下来,就像我揭开自己破碎的记忆一样,彻底放下,在新的旅途寻找自我。

告别Haus 5(第五弹)

今日头脑有些昏昏沉沉,需来点猛的有趣的格外吸引人的书,像选妃子一样查看Kindle里的存货,选中了村上君的《我的职业是小说家》。之前陆陆续续读过他几本随笔,知道他是在我现在的年纪突然开始写起了小说,隐约记得他的Epiphany与养乐多队有关,他在一个午后,躺在棒球场外的草地上喝着啤酒,看着比赛,突然想到“我也能写小说”。

记得一个月前的某个周日下午,柏林的夜晚来得很早,才四点多,博物馆岛那条著名的二手市场路上的商贩已经开始打包东西,趁着夜色未完全笼罩回家去。我在最远的一个摊子上看到了一本Hesse的Unterm Rad,两欧元,想到还没买到什么书,总不能空手回去,边拿在手上,同时眼睛扫过摊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书,摊主看我兴致盎然,便推荐德语版的《海边的卡夫卡》。我拿起来看了看,挺厚的,我回答到,“我读过中文版,也在书店翻看过德语版,觉得不太喜欢。”许是店主快要收摊了,挺无聊的,和我聊起了村上春树。我便把我知道的一些趣事与他分享。夜色渐浓,交付了两欧元,道别,我便离开了。当时记忆出错,还把Raymond Carver与Raymond Chandler弄混了。之前几天前读《漫长的告别》,才想起来当时和摊主说错了名字,只能等下次再更正。

圣诞节前后我在Dussmann待的时间很长,把一楼Moderne Literatur区的书都扫了一遍,村上君的德文版小说一直都在同一个位置,不过书变得越来越多。当时差点就买了《1Q84》,翻看了开头,总觉得读起来没什么欣喜的感觉,便将书放回了原处。在Campus图书馆二楼的日文文学区,找到了村上《海边的卡夫卡》的日文原版,找到了能写在笔记本封皮上的日文原文。虽然读不懂日文,也算顺利找到了那段原文。

在大学期间就想好好学日语,但正式入门确是在2016年四月的TU的语言课上,八十欧元四十个学时,总算正是入了学日语的大门。可是自那以后,日语水平就停滞在A1.1,想想有点对不起大学时期读过的那些日语小说,当初雄心壮志想要体会日语原文的魅力,十年过去了,我依旧不得其门。

  “在一个恰如其分的时间,把美好的目标和健全的野心掌握在了手中”。他坦诚得让我佩服。小说家真是可爱!

告别Haus 5(第四弹)

下午时分,屋外狂风大作,飓风Sabina登陆,我在屋内读了一下午当代诗,主角是骆一禾和昌耀。起因很简单,读孔老师的《47楼207》某一篇提到骆一禾的一首小诗(《草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突然显现,脑子中沉睡已久的某个小房间透进了一小缕阳光,微弱却也足以唤醒一些记忆。大学期间没少在中文系图书馆的小阅览室读诗,青春无敌,觉得自己的未来就是要和诗歌作伴,而现在早已经忘记当初读到令我欣喜的诗歌的感受了,那些读兰波和荷尔德林的记忆早已如风般消失,在等待被唤醒的过程中彻底消失了。我也潦草地写过一些属于少年的诗,做作的情绪,薄弱的意象,浮在表面的愤世嫉俗,偶尔不小心打开文档,重读的时候只能庆幸自己没有走上当诗人的道路。可怕的是平庸的人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偏执地等待奇迹。

“我们商定不触痛往事 只作寒暄 只赏芳草”。

昨天整理电脑,发现有几部电影静悄悄地在某个遗忘已久的文件夹里待着,在这个颇有点忧郁意味的周日晚上,戴上耳机,打开它们,沉浸在当时看电影的情绪里。是枝裕和的《比海更深》,落魄的小说家从电车上下来走进母亲所在的小区,多年前刚看的时候就被这段很简单的画面吸引,非常舒服,色彩让我放松,节奏也令我沉静下来。导演的室内戏拍得如此得心应手,台词,表情,陈设,功力毕现。

屋里三台电脑在工作,一个平板在等待被唤醒,三部手机在沉睡,四个Kindle里全是想看电子书,三个书架上规规矩矩地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纸质书。在这个狂风夹雨的冬末夜晚,有一处可以休憩灵魂的地方,这种简单的幸福反而更持久。

告别Haus 5(第三弹)

烤德式Cheese蛋糕,准备工作非常简单,之前做过好几次,不是很完美,主要就是因为烤箱太小,一不注意表面就烤得太过,而内部却差点火候。不过Stan非常给我面子,每次都吃得很开心。这样,Cheese蛋糕变成我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烘焙单品。之前超级想尝试烤法式吐司,一查做法,感觉单和面醒面这些程序就搅得我头大,遂放弃。Stan却一直念念不忘,特别想一起烤个面包。我只能说,等我们俩拥有个超大的开放厨房的时候再尝试。这就是一个约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年轻的时候时间很多,想法很多,却总囿于外在的一些原因,估计等年长一些,想法消失,精力变少,厨房再大,也不一定有年少雀跃尝试的欢喜了。蛋糕胚子已经成功放进烤箱,半夜十二点,幸好不扰民。发现我总是在夜晚做这款蛋糕,夜色让人有吃甜食的欲望,还有写作的欲望。

昨日读了几篇有关武汉的小说,作家方方和作家池莉的作品,《水在时间之下》与《生活秀》,第一遍沉迷于故事发展,第二遍细细品了品城市的风貌,果然吸引人,水,轮渡,热闹的吃食,历史沉淀在水面,超级喜欢读这些有地域特色的作品,几个小时的阅读时间让人幸福。

背景音乐是《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音乐响起,经典画面又来了,近尾声了,“他好像一条狗。”

我想我的蛋糕也要烤好了。

告别Haus 5(第二弹)

偌大的图书馆里没有一本我想要看的书,知识之魂早就已经和泪一起埋葬在清醒的大脑里。此刻的我如行尸走肉般刷着新闻与视频,时间停下来,或者时间能倒退,那该有多好。逼迫自己出一次门,到距离家五公里的学校学习,文档打开,参考书与记录本打开,却没有一丝写论文的动力。想着,索性就回家得了。瞥见Stan手机未读信息的一个突兀的笑脸,连家都不想回。时间滴答滴答,有人却还能抽出空来聊骚,真实。一个人留在图书馆,强忍住要把笔记本撕毁的冲动,只因为看到笔记本起始页的日期是2016年1月,四年过去了,我依旧在原地踏步,极度厌学,不想写论文。大脑空空如也,无营养的文字还是少些为妙。今日份就这样结束吧。

告别Haus 5(第一弹)

听着平底锅噼里啪啦煎饺子的声音的时候,我明白了我永远不可能用我寒酸的厨艺以及无天赋的味蕾为生。爱看美食治愈系电影的我却在厨艺上毫无天分,渐渐对吃也失去了兴趣,只有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感受过饥肠辘辘,拼命在网上看美食餐厅的评价来转移注意力,那时候什么都想吃,但只需要一根香蕉,几片面包和一个德国香肠,肚子和脑子就同时被满足了。

现在敷着面膜想着明日写论文挥笔几千字的雄心壮志,内心深处深知自己的懒惰与愚蠢必将带来无比荒废的明日,但无法阻挡无比活跃的夜晚精灵在脑子里跳舞。是的,我的大脑只有在夜晚才格外活跃,在下午六点喝了三大杯咖啡的夜晚更甚,带着隐隐作痛的胃想明天的自己想得格外地欢,总觉得明天醒来洗一个澡后我就能变成天才。一直想,想到二十分钟到了,该去洗面膜了。

薄薄的宿舍墙的隔壁是不知道整天在干什么的德国小年轻,在路上或门口撞见他的时候,他永远穿着同一件棕黄色的外套,戴着一个灰色的帽子,到了夜晚时分就开始大喊大叫,像中了毒一般。终于要搬离这个住了近六年的地方,下一站是哪,我不想去细想,拼命抑制自己的大脑去想两个月后的生活。但梦却不断地侵扰,担忧,不适应,悔恨,全来了。

我已经近一个星期没有正式出过门了,体重在增加,气色在变差,眼角的细纹在变多,有点在意,却又无法打起精神。对比2019年,此刻的我简直是要报废的汽车,马达已经完全不行了,怎么加油都没用。颓之又颓,竟然开始想要一台时光机。转念一想,时光机给我也没用,我依旧无法改变自己。

从夏夜走进秋

就像走在露水的清晨

微微的凉变成氤氲的神色

隐藏在逐渐飘起的山色中

踏着铃声而来的催促

是你的命运

从白日走到黑

赤裸得像昨日街头看见的城市之躺

无声无息地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