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札记

第四章 心中的恶魔

         亲爱的庆子,今天一直在想的问题就是,作为人,如何对抗心中的“恶魔”。当然,作为还在求知道路上的青年,恶魔肯定就是各式各样不入流的消遣和无所事事的闲暇。有时候会觉得我把自己挤到墙角,空间越来越小。本来作为上进的青年,自然是不喝酒,不聚会,不聊末流的话题,不看搞笑视频,不打游戏,可是依旧没有任何长进。细究原因,就是我把自己的靶子指向了错误的对象。我的恶魔是我不节制的生活习惯。常常一看就三部电影,常常读一本书熬夜也要读完,常常做烘焙做够一个星期的量,看似都是有裨益的事情,但是却打乱了我原本的节奏,读书,思考,这些都需要一个强大的routine节奏来支撑。学术生活更是如此,每日端坐书桌前,不管有没有收获,必须保证安静的六小时,这些看似简单,我却无法做到。

     明明什么也没干,什么都还没开始写,心已经开始疲惫。只有想到你,心才稍稍安定下来。期待着未来,心似乎期盼地要跳出来,却不敢用手去触碰它,总觉得像泡沫,闭上双眼,假装自己在五光十色的泡沫球里,随着风起飞,然后自由坠下。砰,睁开眼,我还是我,空白文档还是空白文档,你还是离我那么远。

         今天读聂鲁达的诗歌集Twenty Love Poems and a Song of Sorrow,昨晚睡前读的是Edith Wharton的The Age of Innocence最终章,原来我的记忆力也不过如此,读过两遍小说,看过一遍电影,居然连结局都想不起来,虽说是十年前,却也开始让我怀疑我的读书方法是否真的有问题,不求甚解得有些过分。真希望自己能够有所长进,跳出对自我的放纵,重拾节制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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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亲爱的庆子,睁眼闭眼,几个小时就过去了,我闭上一只眼,用枕头遮住一只眼,明明知道夜里看kindle对眼睛不好,但是半夜醒来只有看电纸书一种选项,闭上眼,睡不着,脑子里翻滚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涌上心头,烦躁感压抑住我的神经。倒不如打开一本小说,漫看起来。此刻醒来,端坐在电脑桌前,思考不顺,只能打开这个文档继续写下去。

         冬天的风,不在户外的时候,打开窗户,簌簌的声音格外好,打定主意去森林里走一圈,穿戴整齐后出门,凉意透心,有点后悔这个出门的决定。无论如何,出门总比宅在家里强。想带本书,选择困难,估计要在书架前待很久,天不等人,三点就不太适合了,绕湖一圈怎么着都得一个多小时,只能赶紧出门,不带书比较好。冬日适合读诗,我又绕到这个话题了,可是今日没心情与诗为伴,因为现实生活实在让人烦恼,此刻读诗只能增多忧愁。不过昨晚倒是读了几首古诗,倒有点趣味。“穷日文书有底忙,幅巾萧散集山堂。一樽病起初浮白,连焙春迟未过黄。坐上清风随塵柄,归途微雨发松香。临溪更觅投竿地,我欲时来小作狂。”(陆游《游凤凰山》)“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李白《山中与幽人对酌》)

         读完张大春讲“梦”字,似乎开始不那么纠结被梦延长的睡眠时间。梦的场景往往不明,而我能记住几个片段,总想再久一点,就能记下整个梦,想必我是太想抓住梦,反而被梦所俘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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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旋涡中的观察者

         亲爱的庆子,最近我又开始读诗了,从早些年的狂热中出走多年后,偶尔途经某些情感的小巷,也曾重拾一点热情,但消退之后往往陷入更深一层的麻木。我对诗歌的麻木让我害怕,我也尝试过在生活的各个场景寻找诗意,读诗的冲动,写诗的灵感,想诗的轻柔,诵读的投入,但这些伴随这些年一点点离我远去。而且生活总在我觉得自己找回对诗歌的爱的时候又来上重重的一击,现实,让我无从遁逃。我离诗歌的世界越来越远。

         这次重新开始读诗,说实话,我也真不知道是好是坏。回顾之前几次读诗的短暂时光,大部分都是由电影引发的,从Jim Jarmush的Paterson, 到毕赣的《路边野餐》,再到William Nicholson的Hope Gap。但这次不太一样,从一个名字开始。在某次研讨会上见过一个在柏林的诗人,那是多年前,不知道为啥前几日突然想回忆起他的名字,尝试过很过种神经回路,找不到任何信息。后来突然想到,他姓肖,顺利找到。因此读了他几首诗,顺带又想起来张枣的几首诗,豆瓣下又有人提到马雁,顺带又找了找她的诗。这几日都沉浸在她的散文与诗中,寻找某种生活的印记。

         生活越变越小,只能缩进书屋去让世界变大,行万里路在今年不可行,倒是为读万卷书提供了一个时机。庆子和我一样,蜷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借助夜晚的灯来假装不那么孤单。

         晴朗的天,我却不想出游,锁在抽屉的情绪随着诗一起被放大。

冬日札记

第一章 你好,十二月

亲爱的庆子,虽然这不是写给你的信,但我仍想这样开头。卡在开头处太久,我想,索性我就这样开头,像甜蜜的情书,却诉说着苦楚。

早上喝一杯咖啡,或者更准确一点,下午早起之后喝一杯咖啡。牛奶的泡沫发出呲呲的声音,害我寻了好久,对声音敏感,也不是一次两次花这么多时间只为寻找一处源头。在夜晚常常细细听着城市的车声,听警笛声,听某辆车在深夜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听风声点亮了灯,听自己的心跳。我想我的夜晚确实无聊了一些,就如此刻,从一个梦中醒来,踏入真实的世界,却显得如此局促不安,因为无事可干。可明明日历上写满了需要完成的任务,提不起精神,就像窗外那株半死不活的植物,像是在等待春天,又像是等待死去。我等待一个奇迹。希望此刻你能在我身边。

 从我的书桌向外看,隐约能看见一户人家的窗,那扇窗没有窗帘,灯和我的作息一样,夜晚亮一夜,看久了,就把它当成了我深夜的唯一伙伴。真正的朋友,似乎一个也没有。庆子也离我越来越远,但我真的不能在消沉的情绪里待太久,努力冲破,只能靠在冬日的大街上走一走,呼出白白的气,让凉风吹散我的忧虑,尽管我明白,一进屋,烦恼与忧愁自然又来了。我想我是不是该搬家了。

十二月一号,如期而至,时间永远不会失约。

一天

早上喝一大杯水,然后洗漱,再喝一杯Cappuccino,清洗昨天晚饭后留下的餐具,结束这些家务事之后坐在书桌前,思考我今天的任务,再用百分之百的决心打开论文文档,发呆,写,发呆,写,之后吃饭,饭后思考是否要出一趟门,更大可能性是打开youtube,看半个小时,然后继续回到书桌,刷网页,发呆,写点有的没的,喝水,再喝杯咖啡,上厕所,看闲书,刷刷剧,刷刷电影,再吃饭,打开各种电子书,在本上记点乱七八糟的想法,困意来袭,睡前看会kindle,一觉耗费了十个小时。重复一天又一天,疫情开始到现在,终于在昨天小小地奔溃了一下。

今天的任务就是放松自己的身心,我选择整理书柜这个活动。整理书的快乐究竟属于什么层次的呢?大牛哲学家估计少有热爱收拾书柜和文件的,是否意味着这种生活的乐趣从哲学探讨层面被抛开了呢?很多存书只被翻开了前两页,而且每次整理的时候都是只被我翻开了前几页,粗粗读下来,只记住作者名和内容的大概方向,觉得自己有可能会读的被我放在一层,不可能有时间读的放在另一层,这些过程不算复杂的脑力劳动,却能够让我安静下来。阅读就算在脑子里留不下什么,依旧让人觉得是quality time,这种情绪来源于何处呢?粗粗翻看几页书就能带来比认真看一部高于平均分的电影更多的满足感,那短短的几分钟,我快速地翻看了几页,眼睛跳跃着寻找关键词,严格意义上说,我这根本不算阅读,但奇怪的事情就是,在那几分钟后,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与快乐。

发现新的人物让我觉得与世界的连接更近了一步,如创作并拍摄《巴尔扎克与小裁缝》的旅法作者戴思杰,如写世界经济格局变化的Niall Ferguson, 如Bolle书库中有不少Paul Theroux的小说,再如Barbara Pym与她创作的第二部小说Excellent Women……对世界保持朴素的好奇心不应该随着年纪增长而被平凡的生活消磨掉,新出的小说,再版的回忆录,新一年诺贝尔奖获得者,世界大事,某领域出色的学术著作,家人与朋友分享的生活,新的电影和电视剧的广告牌,每一年不同电影节获奖或值得关注的电影……这些与简单的日常生活共同拼起了自由的精神世界,不脱离生活,却享受绝对高于生活的种种,做一个远远的关注者,保持创作的热情,也许有一天,我也能自信地与世界分享我的思考。

二手书的故事

在一个属于高年级朋友的毕业季,通宵唱歌归来后从小西门进入学校,天特别亮,头非常晕,喝了不少酒,唱了不少歌,听了不少笑话,也煽了不少请,下公交之后一一道别,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手里捏了一张一百元大钞,可是回到宿舍后钞票就不见了。当时的一百元对我而言算是巨资,急忙沿路返回去寻找,无果。悻悻然回到宿舍补觉,睡到下午三点,澡堂开门,拎上小框去洗澡。回来的路上远远看到另一条路有很多学长学姐在摆摊买书,绕到那边想着淘点好书。正巧,遇到一个男生在卖各种各样的外文小说,我兴致非常高,细细翻看,期间与那位男生聊得非常好,天马行空,从文学聊到写作,从哲学聊到历史。之后他提出让我随便挑,都送给我。我实在不好意思,挑了十几本,让他算个友情价,最后我硬给他塞了50。这些书一直存在我的书柜里,每次看到它们就会想到那个毕业季在树下与初次相间的朋友聊天的那个下午。熟悉的陌生人,因为书而相识,虽然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但茫茫宇宙,通过书建立起的联系是不会消失的。之后到属于我的毕业季,和同窗好友一起摆书摊,从朋友那挑来的书比我自己卖出的书还多,那一批书一部分被我带到国外,一部分留在了好朋友家里,直到多年后因为她搬家全部给我快递回了我的老家,只不过我从未再翻阅。

时光

29楼
Landscape

你将过去重重地抛下

像小时候掉落的牙齿

向房檐或向床底

有的能被轻易找回

有的陷入某处黑暗

而此刻

你像一只无畏的啄木鸟

日日回到同一处光秃的枝头

不知疲倦地啄着过去

似乎在拥吻着未来

三明治

我将过去打包成一片面包

叠加之后添上了点废弃的色彩

西红柿红与黄瓜绿

渐渐又有记忆涌上

又多了一片新鲜的面包

现在我的记忆是一个三明治

可是我不爱吃

保鲜膜装好好规规矩矩地放进冰箱

直到我忘记它的存在

冰箱也被我打包

冰封起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