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Haus 5(第六弹)

下午听着一个德国烹饪Youtuber的视频睡着了,梦里面是Gurkensalat,各式各样的自制Dressing,尤其是牛油果奶酪酱,感觉特别适合夏天。半梦半醒时分,听到门铃声,原来是下一任房主在签合同前来看房,挺有趣的,告别正式要开始了。不,其实在Hausmeister六号来看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这个离开的流程。签合同的时候无比简单,连房子都没看,直接签下了大名。搬进来之后有一段与这套房子的蜜月期,在小小的房间里买了很多新东西,又处理过很多旧物件,隔壁留下的大块头老式电视机,用不着的床头柜,占地的大书桌,老式木质音响,功放仪器。而现在,早已进入怠倦器,想要搬到有阳台有浴缸有大厨房的房子里。而实际情况确实,当我看见柜子上摆着的电器们,真担心从朋友那接手她的小房间没有地方可以放下它们。本想费神多花点时间和钱让自己过得舒适一些,但总提不起精神,有点得过且过的放荡气,索性就随性吧。不想找房子就暂时住下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随心所欲不逾矩。年轻不就是随意嘛。只能这样宽慰在极其糟糕状态下的我。

墙上贴着的海报总有一天要彻底揭下来,就像我揭开自己破碎的记忆一样,彻底放下,在新的旅途寻找自我。

告别Haus 5(第五弹)

今日头脑有些昏昏沉沉,需来点猛的有趣的格外吸引人的书,像选妃子一样查看Kindle里的存货,选中了村上君的《我的职业是小说家》。之前陆陆续续读过他几本随笔,知道他是在我现在的年纪突然开始写起了小说,隐约记得他的Epiphany与养乐多队有关,他在一个午后,躺在棒球场外的草地上喝着啤酒,看着比赛,突然想到“我也能写小说”。

记得一个月前的某个周日下午,柏林的夜晚来得很早,才四点多,博物馆岛那条著名的二手市场路上的商贩已经开始打包东西,趁着夜色未完全笼罩回家去。我在最远的一个摊子上看到了一本Hesse的Unterm Rad,两欧元,想到还没买到什么书,总不能空手回去,边拿在手上,同时眼睛扫过摊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书,摊主看我兴致盎然,便推荐德语版的《海边的卡夫卡》。我拿起来看了看,挺厚的,我回答到,“我读过中文版,也在书店翻看过德语版,觉得不太喜欢。”许是店主快要收摊了,挺无聊的,和我聊起了村上春树。我便把我知道的一些趣事与他分享。夜色渐浓,交付了两欧元,道别,我便离开了。当时记忆出错,还把Raymond Carver与Raymond Chandler弄混了。之前几天前读《漫长的告别》,才想起来当时和摊主说错了名字,只能等下次再更正。

圣诞节前后我在Dussmann待的时间很长,把一楼Moderne Literatur区的书都扫了一遍,村上君的德文版小说一直都在同一个位置,不过书变得越来越多。当时差点就买了《1Q84》,翻看了开头,总觉得读起来没什么欣喜的感觉,便将书放回了原处。在Campus图书馆二楼的日文文学区,找到了村上《海边的卡夫卡》的日文原版,找到了能写在笔记本封皮上的日文原文。虽然读不懂日文,也算顺利找到了那段原文。

在大学期间就想好好学日语,但正式入门确是在2016年四月的TU的语言课上,八十欧元四十个学时,总算正是入了学日语的大门。可是自那以后,日语水平就停滞在A1.1,想想有点对不起大学时期读过的那些日语小说,当初雄心壮志想要体会日语原文的魅力,十年过去了,我依旧不得其门。

  “在一个恰如其分的时间,把美好的目标和健全的野心掌握在了手中”。他坦诚得让我佩服。小说家真是可爱!

告别Haus 5(第四弹)

下午时分,屋外狂风大作,飓风Sabina登陆,我在屋内读了一下午当代诗,主角是骆一禾和昌耀。起因很简单,读孔老师的《47楼207》某一篇提到骆一禾的一首小诗(《草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突然显现,脑子中沉睡已久的某个小房间透进了一小缕阳光,微弱却也足以唤醒一些记忆。大学期间没少在中文系图书馆的小阅览室读诗,青春无敌,觉得自己的未来就是要和诗歌作伴,而现在早已经忘记当初读到令我欣喜的诗歌的感受了,那些读兰波和荷尔德林的记忆早已如风般消失,在等待被唤醒的过程中彻底消失了。我也潦草地写过一些属于少年的诗,做作的情绪,薄弱的意象,浮在表面的愤世嫉俗,偶尔不小心打开文档,重读的时候只能庆幸自己没有走上当诗人的道路。可怕的是平庸的人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偏执地等待奇迹。

“我们商定不触痛往事 只作寒暄 只赏芳草”。

昨天整理电脑,发现有几部电影静悄悄地在某个遗忘已久的文件夹里待着,在这个颇有点忧郁意味的周日晚上,戴上耳机,打开它们,沉浸在当时看电影的情绪里。是枝裕和的《比海更深》,落魄的小说家从电车上下来走进母亲所在的小区,多年前刚看的时候就被这段很简单的画面吸引,非常舒服,色彩让我放松,节奏也令我沉静下来。导演的室内戏拍得如此得心应手,台词,表情,陈设,功力毕现。

屋里三台电脑在工作,一个平板在等待被唤醒,三部手机在沉睡,四个Kindle里全是想看电子书,三个书架上规规矩矩地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纸质书。在这个狂风夹雨的冬末夜晚,有一处可以休憩灵魂的地方,这种简单的幸福反而更持久。

告别Haus 5(第三弹)

烤德式Cheese蛋糕,准备工作非常简单,之前做过好几次,不是很完美,主要就是因为烤箱太小,一不注意表面就烤得太过,而内部却差点火候。不过Stan非常给我面子,每次都吃得很开心。这样,Cheese蛋糕变成我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烘焙单品。之前超级想尝试烤法式吐司,一查做法,感觉单和面醒面这些程序就搅得我头大,遂放弃。Stan却一直念念不忘,特别想一起烤个面包。我只能说,等我们俩拥有个超大的开放厨房的时候再尝试。这就是一个约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年轻的时候时间很多,想法很多,却总囿于外在的一些原因,估计等年长一些,想法消失,精力变少,厨房再大,也不一定有年少雀跃尝试的欢喜了。蛋糕胚子已经成功放进烤箱,半夜十二点,幸好不扰民。发现我总是在夜晚做这款蛋糕,夜色让人有吃甜食的欲望,还有写作的欲望。

昨日读了几篇有关武汉的小说,作家方方和作家池莉的作品,《水在时间之下》与《生活秀》,第一遍沉迷于故事发展,第二遍细细品了品城市的风貌,果然吸引人,水,轮渡,热闹的吃食,历史沉淀在水面,超级喜欢读这些有地域特色的作品,几个小时的阅读时间让人幸福。

背景音乐是《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音乐响起,经典画面又来了,近尾声了,“他好像一条狗。”

我想我的蛋糕也要烤好了。

告别Haus 5(第二弹)

偌大的图书馆里没有一本我想要看的书,知识之魂早就已经和泪一起埋葬在清醒的大脑里。此刻的我如行尸走肉般刷着新闻与视频,时间停下来,或者时间能倒退,那该有多好。逼迫自己出一次门,到距离家五公里的学校学习,文档打开,参考书与记录本打开,却没有一丝写论文的动力。想着,索性就回家得了。瞥见Stan手机未读信息的一个突兀的笑脸,连家都不想回。时间滴答滴答,有人却还能抽出空来聊骚,真实。一个人留在图书馆,强忍住要把笔记本撕毁的冲动,只因为看到笔记本起始页的日期是2016年1月,四年过去了,我依旧在原地踏步,极度厌学,不想写论文。大脑空空如也,无营养的文字还是少些为妙。今日份就这样结束吧。

告别Haus 5(第一弹)

听着平底锅噼里啪啦煎饺子的声音的时候,我明白了我永远不可能用我寒酸的厨艺以及无天赋的味蕾为生。爱看美食治愈系电影的我却在厨艺上毫无天分,渐渐对吃也失去了兴趣,只有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感受过饥肠辘辘,拼命在网上看美食餐厅的评价来转移注意力,那时候什么都想吃,但只需要一根香蕉,几片面包和一个德国香肠,肚子和脑子就同时被满足了。

现在敷着面膜想着明日写论文挥笔几千字的雄心壮志,内心深处深知自己的懒惰与愚蠢必将带来无比荒废的明日,但无法阻挡无比活跃的夜晚精灵在脑子里跳舞。是的,我的大脑只有在夜晚才格外活跃,在下午六点喝了三大杯咖啡的夜晚更甚,带着隐隐作痛的胃想明天的自己想得格外地欢,总觉得明天醒来洗一个澡后我就能变成天才。一直想,想到二十分钟到了,该去洗面膜了。

薄薄的宿舍墙的隔壁是不知道整天在干什么的德国小年轻,在路上或门口撞见他的时候,他永远穿着同一件棕黄色的外套,戴着一个灰色的帽子,到了夜晚时分就开始大喊大叫,像中了毒一般。终于要搬离这个住了近六年的地方,下一站是哪,我不想去细想,拼命抑制自己的大脑去想两个月后的生活。但梦却不断地侵扰,担忧,不适应,悔恨,全来了。

我已经近一个星期没有正式出过门了,体重在增加,气色在变差,眼角的细纹在变多,有点在意,却又无法打起精神。对比2019年,此刻的我简直是要报废的汽车,马达已经完全不行了,怎么加油都没用。颓之又颓,竟然开始想要一台时光机。转念一想,时光机给我也没用,我依旧无法改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