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絮语(8)

拥有一扇风景的窗户和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同等重要。能看见鸟儿略过天空,能看见一棵会开花的书,偶尔也能有几个行人,还能听到游乐场孩童嬉戏的笑声,能看到对面的房子,阳台上偶尔出来的住户,窗户对着窗户,远远地保留一点点神秘感。

自己的房间,十平米足够了,能塞下一张一米长的桌子,还有一张小床,一个能塞下所有衣服的衣柜,一个镜子,一点点伸展做瑜伽的空间,坐下来,我就变成我自己世界的王。跟随着阳光的阴影来判断时辰,跟随着月亮的变化来猜测时节,早上起来,推开窗户,看到一轮弯月高悬,浅浅的蓝色上有一个印记,一大片天空下好像只有我在仰头观望。

默默无言,听着播客里主播和嘉宾们聊得正酣,某些有意义的观点赶紧记下,这一个多小时的收听体验好像不留下点什么就白白浪费了似的。胡乱写下的笔记很难看懂,还不如选择睡前的时间把当日的想法和感悟一点点记下了,既不会打断本来进行中的事情,也不会为了赶时间胡乱写下又无法理解当时的想法。

秋天的色彩一点点消失,我在路上寻找不那么听话的树木,挺拔地矗立在路边,树冠顶的颜色已经转成金黄,中段和大开的枝杈上的树叶依旧那么翠绿,渐变色的树让我感到一阵欣喜。就这样保持欣喜吧,在这个明媚的秋末继续与阳光友好相处。

Kite in the sky
Sunset
Full moon
Crossing road
Goldener Herbst

秋之絮语(7)

气温骤降,连续一周除了扔垃圾走出过家门外,这还是最近的第一次。从公园穿过去,走到最近的桥边,是我例行的散步路线。一路上,树叶的颜色变幻万千,每次坐公交都路过的那棵写着我名字的树,还好今天走进一看,树叶还没开始落下,颜色已经从普通的红色过渡到浓郁的红色,带着相机,咔咔咔,仰头拍照,路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这样的树城市里到处都是,怎么还拍个不停了呀。我才不管,我知道这棵树是我的秘密大树。沿着大马路边走,居然发现了一棵超级漂亮的银杏树,虽然城市不少地方都有银杏树,但是在家的这个街区,可算是可遇不可求。银杏果结满了整整一树,还没到熟透掉落的时候,附近还依然是清新的空气,取下一颗,轻轻一捏就爆开了,没等我做出反应,熟悉的气味冲鼻,果然天下的银杏果熟透之后都是这个味道。找了好几片叶子,不算完美,但也算是有收获,秋天的例行公事,把银杏叶放进最近写的日记本中,保留这个秋天。走到桥上,风吹得我直哆嗦,但也提神醒脑,一下子想起来今天还没完成的任务,赶紧往家赶,估计这几天熬夜不可避免,做好战斗准备吧。

秋之絮语(6)

物候变化,皮肤,头发和肠胃都跟着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秋天,更想吃香香的面包,刚出炉的普通白面包。皮肤总是变得很敏感,涂抹身体乳多了腻得慌,涂少了或者不涂,又立马感觉到干涩。头发怎么梳都不顺眼,扎上或者放下,真想把头发剃光才好。全身变得不爱动,但明明秋光还是挺不错的,凉爽,适合锻炼,但是起风天比较多,待在阳台看外面,晒一晒暖阳,出门变得越来越少。也不知道该穿什么,穿少了冷,穿多了笨重,冷和笨重都令我烦恼,还不如待在家里,睡衣睡裤还有暖气相伴。睡眠没有太多变化,不好不坏,或者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睡得好不好。只要没有学术任务,晚上就算睡得少,白天也精神得很,一旦有学业压力,睡得再多,到电脑前眼睛就发涩,困意或者说是伪装困意来袭,挡也挡不住。一年四季,不仅仅是秋天如此,大部分的日子都是这样,或者说几十年来都是这样,一遇到要全力以赴专心致志的时候,困意“适时”出现,然后就变成随意准备,管它结果如何,状态上已经告败。这个秋天,我想改变,厌烦了心理性困意的出现,但如何改变呢?

秋之絮语(5)

打盹的时候,迫切地希望能够肆意地躺下或者闭上眼靠在某处安静地待上十几分钟,或者二十几分钟,在家,我就享有这种充分的自由,闭上眼,听着播客,德语对谈节目,阳光透过窗户照到沙发上,正好在我的腿上,暖暖的光源,和身体的其他部分不一样,我在梦中感受到阳光的流动,也感觉到了半开的窗户送进来的凉风,却完全不想起身,只想沉浸在短暂的需要睡眠的时刻。需要某种东西,迫切地需要某种东西,有时候是令人心烦意乱,但有时候又非常美好。需要找一个住处,需要一大堆家具,刚开始是非常不舒服,之后又变得轻盈了。需要一杯咖啡,需要一处桌子,需要读一本书,需要找一个人交谈,需要一个苹果……我搜集生活中这种时刻,并感到无比的幸福。

嘴里慢慢咀嚼着一颗巧克力,大脑变得清醒,坐在书桌前,展开的是文字和他人的人生。安静的家里,我一个人敲打着文字,思考着宏大的问题,却没有什么头绪。看微信公众号的文章,分享时尚,分享远处发生的重大事件,分享陌生人跳出框架的生活,分享经济咨询,分享经济自由的选择,分享娱乐圈往事,分享一段心情……我总是短暂迷失。又打开一个播客,听主持人和来宾的声音,我陷入神游。晃过神之后,进程已经过半,精神漫游中,时间不会停止。

秋之絮语(4)

九点半起床变成不那么麻烦的事之后,一天变得很有趣,不再一起床就面临一天到头的颓丧。我渐渐对自己多了点信心。九点半可以调整到八点半,甚至可以调整到七点半,早上的时间变多,可以处理的事情也变得多起来,身体跟着做出了愉快的回应,如厕正常,喝水正常,眼睛舒适,筋骨舒畅。

也可以慢慢将咖啡戒掉,将早上看视频和跟踪更新的坏习惯改掉,我将变成The King of Morning。推开大门,阳光正好找到门口,闭上眼,和秋风一起听榛子落在地上、砸在车上的声音,听树叶沙沙作响,听远处模糊不清的笑声。打开《悠悠岁月》,中文译本中的词让我觉得很陌生,读了前十几页,被迫放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带着期待打开,又带着不知名的倦怠合上。之后看了一期讲日本经济的视频,非常简洁介绍了1991楼市和股市崩溃之后的日本经济政策和状况,还有关于安倍经济学的内容。想到我这些年看的日本电影和读的与日本社会相关的非虚构和研究类的书,越发想要去探寻一下未来的可能性,老龄化社会,少子化社会,需求锐减,经济紧缩,环境恶化,人变得极端,一个社会中的问题太多,完全失去了头绪。再看看中国,情况更复杂,问题堆积地让人眼花缭乱,希望只存在经济向上走的时期,若是一旦开始向下的趋势,人会变得很可怕。我们这一代,三十出头,遇到世界剧变,身处欧洲,望向亚洲大陆,自己的方向变得越发不清晰,索性就闭上眼在迷雾中穿行一段时间。

秋之絮语(3)

一个人陷入情绪的低谷时,出门走走是最有效走出低潮的方式,通过眼睛和耳朵来放空困在屋内的想法,走出去看看,喧闹和嘈杂都不再令人厌烦,连汽车疾驰的声音都带着某种生机,想想一种奔向远处的心情,路边兴建的楼房,想想即将搬进去的人的喜悦,教堂的钟声敲响,时间穿梭。走了一圈,风景没什么改变,人和物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就是有一种日常的魔力,那种我被困在时间里,却看着陌生人带着不同的心情走向他们的生活,世界是我眼前的几亿倍,我的此刻既重要也不算重要,我是世界的一部分,增添我一分也不错,我当前的世界是我可以实实在在感知到的全部,经验和感知是直接的。出门走的时候遇到遛狗人很多,在这个城市,好像很少有人像我一样没有目的地出门,纯粹地出门。阳光不算强烈,我却有一种强烈想要找朋友出来晒太阳的冲动,浏览了一圈联系人,要么是对话停留在约我被我婉拒,要么是从未开启过对话,要么是浓烈地见过说要约下次却从未有下一次,地理位置,心理时间,生活时间,自我阻隔,我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立刻约出来的朋友。

秋之絮语(2)

一种生活究竟可以有多丰富呢?很少有羡慕他人生活的时候,但会时不时希望时光倒流,而我以现在的我的状态回到过去,提醒过去的自己应该更努力一点,更勤奋一点,更爱思考一点。对我而言,对自己当下生活的不满意常常是隐藏在角落,情绪没有大波动的时候是很难被感知,但一旦冒出来,我会有一种溺水感,不想呼吸,也不能呼吸。我常常想,我的生活可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吗?好像离自己的定义相差太远,虽然时不时也有惊喜的事情发生,但平淡是当下生活的本真色彩。不存有太多期待,对人对事,都一样,好像可以一直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下去。期待浓烈的感受,非做不可、非它不可的那种冲动,燃烧自己一回的激情,投入自己全部的精力和时间完成一件早该好好结束的事。我却一直在退缩,明明看起来是昂头挺胸的样子。

秋之絮语(1)

到今天,心才算真正静下来,发生的事已经不能单纯用人生遭遇这样的词简单概括。在生活中,我努力按照我的人生准则生活,循环经济,绿色出行,与人为善,与邻为善。因为我知道这些事情会让我能清楚找到我在日常生活中的基点,做这些事是能够让我进入舒适状态,简单却又轻松地让我保持好的情绪。本以为我能一直保持平和的心态面对一切,因为我觉得我积攒够了足够面对一切不确定性的能力。没想到,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依然会被气得爆炸,无法集中精神思考,无法阅读,无法心平气和地吃饭、运动。大脑只被一个问题占据,那就是“我为什么会让自己陷入这么一个境地”。我为什么一开始就预测到了风险,清楚知道这个人不靠谱,却还是处在被迫做出与这样的人打交道的决定,签了合约住了进来。我把自己发在了没有其他选择的境地,才被迫和烂人打交道,耗费自己的时间,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完完全全地被偏头痛控制。在情绪奔溃前,还有几天漫长的等待期,或者说是对人性的期待期,这个人dumm,但是不至于坏到极致,也许还在我能忍受的范围,如果我继续心平气和提出我的要求。等了几天,收到了完全不能接受的回复,重复地说些没有意义的话,就是不给出实质上的回应,还半威胁地说“要么接受涨价要么搬出去”。就算已经做好了准备,依旧被气得不行。最糟糕的事,之后联系不少,怎么都无法又一次正常的交流,通过whatsapp,只能看到对方已读,却收不到任何回应。没想到世界上那么多房子,一个人被住房问题折磨真的太痛苦了。细数一下,疫情开始,已经要面临第四次搬家,短短的三年时间。对自己未来的不确定实实在在地影响了我的生活。我还以为我能一直随心所欲地活着,没想到,到了三十关头,愿望居然变成了在我居住的城市拥有一个固定的属于我的房子。人的堕落是从愿望降级开始的。

一开始在学生宿舍住,四个人一间,亲密无间的同学在一起,永恒的校园情怀让我回忆时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出国后先在一个大宿舍里有一间房,与同楼层的共享厨房和浴室,依然还在出国的新鲜感中,一切依然是有惊喜滤镜。之后搬到一套小的学生公寓,五脏六腑俱全的小公寓,就在森林旁,交通也很便利,一住就是五年。之后就开始漂泊的搬家生活,纸箱打包后,搬到另一处,auspacken,住一段时间,继续打包,auspacken。这次本以为是最后一次,将旧家具全部整理,把纸箱也处理了,采取最简单的生活方式,不增加新物件,不买衣服,安安静静地把学业收尾,再安安静静地告别留学生活。

这件事给我最大的冲击就是,有些人选择只以钱为标准,不在乎正常的交流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互信互惠这件事对我而言是不能接受的。虽然作为成年人,经济独立了这么多年,清楚地知道金钱的作用,尤其是有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却依然不能相信我会和只在乎钱的人发生关联,而且严重影响我的生活质量。我虽然不算是纯粹“朋友圈”洁癖,但是逃离任何可怕人类是我的本性,我不希望在生活中见到他们并与他们发生任何实际的交流。我一直觉得我有这个底气做到这一切,将一切不必要的人筛除生活圈。遇到这样品质低下的人,我想做的就是尽快远离,代价当然是几次争吵,几天拉锯战和一大笔钱。九月三十号,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十月三十一号之后不再有任何交集,花了一大笔钱来寻求一点点缓冲期,尽管我好几个办法让他变得miserable,不绝人后路这个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我心里扎根,就算对待这种人品卑劣的人,我也没办法做到让他失去一份保障,尽管我和邻居们都知道他是骗社会福利的人。我想到他刚出生的女儿,若他能用这笔钱把她好好养大,至少比逼这个人走上绝境要强得多,毕竟现在他只是道德上卑劣,还严重到触犯法律。所以,我选择中庸之路,做出了妥协,尽管对方不认为我做出了让步。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才能心平气和地坐在电脑前写出来,坐在公交车去给新公寓添置东西的时候,秋天的美才重新回来,不然只能感受到萧瑟之感。靠着窗户,看层林渐染,低低高高的树变幻不同的色彩,丰富到眼睛都能感觉到跳跃的快乐。人就是能够如此快调整自己,从被激怒到冷静再到被激怒再到重新回到平静,好像也就这几天时间,情绪却坐了好几道过山车。

意识到一件悲伤的事,说出来也许会更悲伤。我从没有想过要与亲密的家人或朋友倾诉,因为我知道没有人能够给与实际的帮助与建议,聊天也只是情绪的宣泄,倒不如我自己安静地睡一觉来得有用。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一方面觉得自己坚强到不需要这些,另一方面又感受到一种荒诞,我居然好像可以不需要朋友和家人。这种想法让我感觉到害怕,是因为出国太多年了吗?是因为我学业一直滞后,让我丧失了与其他人深度交流的愿望吗?我还得好好想想。

秋天来了,又是一年。去年扎扎实实地拍了不少秋天的照片,以为是我在这儿的最后一个秋天,没想到又滞留了一年,这种停滞感让我悲伤。但我的性格又不允许太多悲伤,必须要找点正向的事物来冲淡悲伤。我只能告诉我自己,时间又不同的过法,若是按照大众所谓的观点,想必我的生活是失败的,但重要的是我怎么看待我自己。我从不认为自己过得失败,虽然有点滞后,大体上还是走在我想要走的路上,我还是我,纯粹未改变,以拓展知识为乐,怡然自得,偶尔会低落,却从不真正对生活失望。我想,这个秋天,我还得继续拍点,不给自己的生活设定太多期限和不可能或者说所谓的最后一次,心心念之,必有回响,都看我自己的行动力,别的因素都不算重要。

拉拉杂杂写了这么多,作为日志每日更新计划的第一篇,暂时就写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