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Haus 5(第十九弹)

阳光有点扭捏,大团的云朵显得有点咄咄逼人,不一会暖意就消散在空气中,过几分钟,阳光透过云层,探出了头,这样的阳光显然不能够满足冬末旅人的需求。

时间变得有点难熬,哪怕来点度假的阳光也是好的,闭上眼,还能在阳光中畅想点心事,衣服晒得微微发烫,眼睛却舍不得睁开。此刻在海边,或在开阔的山顶上,也可以在树林掩映的山谷里,宁静与温暖比任何一切都重要。

室内的温度让我本就微弱的惜别之情消失地无影无踪,也不是说想逃离,只能说腻烦:无止境的施工区,时不时就坏的洗衣机,隔壁的大喊大叫,吞噬草皮的古老树根,窗户,厕所,地面,衣柜,狭小的空间。告别系列就这样结束吧,因为我似乎高估了自己的离愁别绪,年纪渐长,告别也就变得愈发轻易了。

告别Haus 5(第十八弹)

这些天宿舍区的暖气又出问题了,本以为这次也会像前段时间那样,周五坏,忍受一个周末,周一就能修好。可是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没见Hausmeister来宿舍区检修,Whatapp宿舍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可暖气的问题还是能解决。没有暖气的柏林冬末,屋里空气让人厌烦,潮湿阴冷,比南方的冬天还讨厌。躺在床上的时间超过十二小时,全身筋骨都不像我自己的,运动的热情被阴冷打败,越冷越不想动。暖气坏了,热水供应也出了问题,热水管的水最多只有三十度,心情越来越不好。本来在家正适合读点闲书,一触到冰冷的空气,就什么也不想干。虽不至于冷到打哆嗦,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的僵硬,一下子唤醒十几年前在南方上学的记忆,冷风冷雨,凄凄惨惨。

偶然发现rbb的旅游节目,Kessler Expedition,果然适合这个冬天,看他坐新式马车走Romantische Strasse,看他骑自行车穿越Tirol区,看他和哈士奇一起穿越Spreewald,一路上他找路人聊天,太有趣了。不过也明显能感觉到不同地区的居民的性格特点,南部普遍热情大方,过得非常恣意,而哈士奇那一期正是冬季,整个勃兰登堡地区显得太冷清,很多小村小镇路上都看不到一个人,受访者都挺有礼貌的,但明显历史感要重很多,尤其是die Wende带来的改变。勃兰登堡州的很多农村基本上都是老年人社区,年轻人都搬到大一点或者直接到柏林生活,农村愈发冷清。

告别Haus 5(第十七弹)

闭上眼睛,想到无数个词,想到许多书的篇章,定神细想,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反反复复。

一直以来都为我的不良读书习惯担忧,所有书似乎都是一种方法,不求甚解法读,读完之后就像雁过不留痕一般,若要正儿八经地复述所读的书的大意或者中心思想,我肯定是不及格。首先对书中出现的不熟悉的概念或者事物从不做笔记,也很少及时检索,其次对书中的重要观点常常略过不看,错过精彩部分,还有我看书的速度太快,囫囵吞枣法,看似每天都手不释卷,其实真正能够在脑子里留下印记的实在少之又少。每每猛然一惊,自言自语说不能再这样读书,颇有架势地拿出笔记本,自我剖析,提出改进的建议,也下定决心从第二天开始改变。而事情的结果,不用我多说,以我的性格来看,肯定是无疾而终。闲书和专业书都是同一种读法,难怪我现在的水平依然差得让我不好意思提我的大学出身。读书重要的是兴趣,没错,我对每本我打开的书都兴致盎然,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读完之后总觉得很沮丧,这种沮丧感使我又一次陷入对自我的怀疑中。

这段时间没有认真地读过专业书,小说和游记文章读了不少,都是用Kindle读的,睡前半个小时是我阅读此类小书的黄金时段,有时候一不小心停不下来,非得要把整本书读完才能安心入睡,而且当天的梦境肯定与睡前看过的书和由此想到的生活记忆有关。每次拿起专业著作,看不了几页就开始走神,面对一个新的概念与观点完全没有记录引用的意识,没有问题意识的读者读专业书,结果就是“读过”,没有更多。

告别Haus 5(第十六弹)

早就发现自己的词汇量越来越小的事实,却一直忽视这一问题带来的后果。每次看电影,如果不加字幕,很多句子都只是意会,根本无法复述其基本结构,更别理解创作者用词的用心,能理解电影构景与镜头背后的意义,却丢失了语言这部分的精华。也就前几日,集中地看了不少英德电影,还做了在线词汇量测试,结果让我意料之内却又有点难以接受。所以,扩充词汇量的行动势在必行。

首先从日常生活开始,刚看了一部与香草有关的纪录片,特此记下超市常见的几种Kraeter的名字:Basilikum, Koriander, Petersilien, Thymian, Salbei, Minze, Fenchel, Rosmarin, Dill.

德语的名词倒不难记,不过我对词性的判断都是随心所欲,到现在都无法准确说出常见的Lebensmittel中多种事物的词性,尽管我背过超多次,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德语最难的就是动词,变幻多端,由基础词可以衍生出完全不一样的意义与用法,这部分只能靠扎扎实实地阅读与使用来提高。尤其是现在学术语言变化成英语后,很多硕士期间熟悉的词都变得意义模糊起来,要将这些词汇重新拾起,需要的时间可不是一时半会呀。更何况,还有高阶的英语运用迫切需要我的时间投入。英语学了这么多年,尽管从没有在英语国家待过,幸好来到的是柏林这个国际化大城市,使用英文交谈与讨论的机会很多,因此英文开口说一点问题也没有,但这只是局限于日常使用,想要写出合格的英文论文则是另外一回事,在加上我的兴趣是文化与社会方向,这对英文写作水平的要求更高了。当然我的日常阅读语言是英文、德语和中文,英语是文献和小说,德语是纪录片、视频还有新闻,中文是关注的公众号。但是除去写论文的时间,我写作的语言却是中文。曾经有段时间我努力改变自己的日常写作语言,也曾模仿小说家写过一些开头,但是总觉得自己是在模仿他人,常常言不达意,写得很痛苦。选择母语的好处就是我思考和打字基本上是同步,停顿片刻立马就能找到继续的思路。而非母语,就算写日记这种流水账,都让我觉得写完完全不是我一开始想要写的东西,就变成了语言训练,找词,找准确的词,查语法,这些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却还没能把自己心里所想写出来,更别提进行更高级的思考性写作。这真让我丧气!

不过,我始终相信大学好友Liang曾对我说过的话:“其实无所谓天赋不天赋,学任何语言一定要花到足够的时间,找到适合的方法。这样才能真正掌握好一门语言。”所以,不要灰心丧气,坚持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已经身在绝佳的语言环境里,为何不好好使用呢?

告别Haus 5(第十五弹)

最近追的剧不多,《无须知道的事》是仍旧坚持追的一部,首先是因为它的背景设定,周刊杂志的记者、摄像们的生活,我喜欢职场剧,尤其是律师,记者这些职业设定。柄本佑原来就是去年在柏林电影节看的那部《你的鸟儿会唱歌》里的那个演员,真的挺奇妙的。他的气质太适合艺术电影了。而这部电视剧中他的角色也很不错,是我追剧的一大动力。

前日点开了戴锦华老师将电影的公开课,看完真的感觉自己看电影的水平真的还停留在入门级,虽然我算看得认真的观众,但我思考得太少,很多时候思路在脑子里一过就消失了,从不深想,也导致看了那么多电影,依旧没找到一个强大的电影知识结构,依旧处在入门水平。有些后悔大学期间没能选或者旁听戴老师的课,当时同寝室的姑娘都选了她的电影鉴赏课,我这么喜欢电影居然没跟着一起去课堂上听一听。虽然读过她的几本书,却从来没听过她的现场,挺可惜的。

前些日子读许知远的《那些忧伤的年轻人》,对里面他描述的穿人字拖的细节影响深刻,因为我和Stan在学校最喜欢穿的就是人字拖,到现在我还是喜欢穿人字拖,没想到在师兄的书里看到了共鸣。想在网上找他对谈毕赣的那期《十三邀》,居然没找到,不过翻出了他与项飙的对谈,特别兴奋,因为之前度过项飙的一篇文章,对他很是钦佩。看视频,果然是清瘦的书生样子,表达观点的时候慢条斯理,虽然普通话有点小别扭,但听他说话的时候很舒服,能看出他作为人类学家的态度,一直在地的知识分子的状态。尤其是他与当时浙江村的采访朋友重逢的时候,他们像他表达最近生活的困难与问题,他非常坦诚地对许知远说,他没办法解决他们的问题,听他们诉说也无法给出具体的建议。其中他和许知远讨论“附近的消失”与“时间感”的问题,特别有现实意义。当代社会的我们要么就是处在极度自我的状态,要么就处在极其宏伟的大事件中,中间状态的丢失也是我们个人与附近的联结的丢失,不关心附近,影响我们对周围社区以及周围人群的同理心。再加上科技构建的虚拟网络,人往往习惯网络层面的社区,而忽视现实生活的中间层,丢失了由自我走向大社会的过渡状态。

作为知识分子必须要思考当下的现实问题,保存自我的同时要深入这个时代了解时代的问题所在,尽可能地为保存人类灵魂的完整努力。

告别Haus 5(第十四弹)

今年是Berlinale第七十个年头,正好今年也是柏林电影节换帅的一年,我仔细研究了一下2020的活动内容,确实很丰富。最让我期待的就是“Transmission Event”,邀请了多位导演对话探讨电影艺术,其中居然有李安与是枝裕和,这一场我要准备抢票,必须要到现场膜拜。

每年电影节季时,在经历了柏林冬季的我总是处在昼夜颠倒,无心学术,且内心异常疲惫的时期,似乎对任何都提不起太多的兴趣,只想躺在床上打开窗户,拉上窗帘,感受空气的流动,关上灯,什么也不想。而这个冬季,因为国内的疫情与我自身学术水平的毫无长进,又比之前的任何一个冬季都要难熬。本来想痛痛快快地完成博士论文,在春天将要来临的季节与电影为伴,整整十一天都要在电影院泡着。但注定这个2020不是我的春天。

只要读与日本有关的游记,建筑师安藤忠雄的名字总会被提及,尤其是他所设计的在濑户内海的直岛的一系列建筑。读他的中译本谈建筑的书后,才对他的理念稍稍有些了解。他是一直在思考建筑的意义,也在不断地完善他的设计理念,这种带着自我求真的状态让我非常钦佩。尤其是他强调二十多岁是寻找一生值得追寻的事业的年纪,必须要全力以赴,这个阶段的努力对往后的人生非常重要。

在人脑图书馆坐着读书,总觉得椅子非常不符合人工力学,还有桌子的高度让我全身僵硬,只能不停地换姿势,写作无法专心估计与桌椅也有点关系。在家的时候,椅子和桌子都是适合我的高度,可惜没有学习的氛围。不过考虑到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必须要逼迫自己多出门,多去图书馆,看看周围努力学习的同学,我才能全力加速跟上自己的计划。

告别Haus 5 (第十三弹)

A Planet of Viruses这本科普读物加上Rats这部2016年的纪录片实在是非常精妙的搭配,前者通过着重介绍几种病毒的演变过程来展现人类发展与病毒共生的一种状态,后者则展现出老鼠族群强大的进化能力,它们无处不在。对曾有过在某天凌晨睡眼惺忪去厕所却看到一只硕大的老鼠立在马桶圈上的我而言,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看完这部纪录片更加深了我对老鼠的恐惧。

这几日通过ARD Mediathek看了几部德语电影后,突然意识到,我并未真正系统地研究过德国电影,也没有做过所谓的德语电影清单,也说不出几部让我印象深刻的德语电影,当然除了耳熟能详的Lola Rennt,Das Leben der Anderen, Der Untergang, Goodbye Lenin, Die Blechtrommel, Der Himmel ueber Berlin。前段时间偶尔还看了一部Fatih Akin的早期作品Soul Kitchen(顺便提一句,我实在没有坚持看完他2019年的Der Goldene Handschuh,主人公太让我生厌 )。说实话,我在ARD上看了不少Tatort,不得不说,成熟的Krimi产业,很多演员都靠Tatort挣得名气。我常听的BR Radio深夜访谈节目采访过的那些德国演员,基本上都在Tatort演出过。刚刚查了一下德语网站评分得出的必看的25部德语电影:

Supermarkt 1973

Absolute Giganten 1999(这部我挺喜欢的,没想到是99年的老片)

Rote Sonne 1970

Spur der Steine 1966

Falscher Bekenner 2004

Das Weisse Band 2009 (很喜欢这部电影的画面,但我没坚持看完)

Solo Sunny 1979

Die Feuerzangenbowle 1944

Gegen die Wand 2004

Opfergang 1944

Lola 1981

Die Blechtrommel 1979

Romanze in Moll 1943

Der Himmel ueber Berlin 1987

Fitzcarraldo 1982 (Werner Herzog)

Nosferatu, eine Symphonie des Grauens 1922

Das Cabinet des Dr. Caligari 1919

Welt am Draht 1973 (Rainer Werner Fassbinder)

M-Eine Stadt sucht einen Moerder 1931

Angst essen Seele auf 1974

Das Boot 1981(Stan非常喜欢这部电影)

Aguirre, der Zorn Gottes 1972

Metropolis 1927

这个榜单挺有趣的,赫尔佐格、法斯宾德还有文德斯,这三位导演的名声如雷贯耳,但是入选的这几部我都没看过,挺惭愧的,我还自诩爱好电影,却连他们的成名作都没看过,这部分的功课必须要补一补。(更惭愧的是我还打算读Herzog on Herzog却连他的作品都没认真看过。)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柏林电影节,如果时间合适,我打算去看《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告别Haus 5(第十二弹)

如何定义“家”?有期限的住处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吗?

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不舍这套小房子。下午喝着咖啡,突然看到沙发底下的灰尘,实在受不了,便决定大扫除一番。家里第一次这么干净,床底下的灰尘,暖气片缝里堆积已久的灰尘,窗户缝隙里的灰尘,全都不见了。顺便还将床掉了方向,床尾朝着窗户,总算可以不留卫生死角了。床底下的东西全都整理了一遍,整整齐齐地放回床底,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洁净了不少。不免有点后悔,之前都没能彻彻底底地打扫干净,到离开的时候才下定决心大扫除一番,该仍的全扔了,有纪念意义的重温一遍,这就是告别的标准化流程吧。

可是我还没有找到开启新生活的钥匙。

这些日子每每睡到自然醒,但在同一刻立马意识到,在这个房间这样醒来的日子不多了,我肯定会无数次地回想无数个愉快的早晨,打开窗户,空气与蓝天一同进来,还有淡淡的月亮,远处高高的树,近处的春夏秋冬,筑巢的小鸟,来来回回的人。一瞬间经常被回忆,就变成了永恒。

告别Haus 5(第十一弹)

少年逃离家,沿着海一直走,离海越近,离人群就越远,离未知越来越近,心开始变得越来越空,越走越远,似乎忘记了一开始逃离的缘由。他躺在被人丢弃的沙滩椅上,海风开始变得有点凉意,他拿出睡袋将自己包裹在其中,远远地打量着远处城市的光。终于耳朵里只有海浪的声音,他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境地,可悲或是可喜,他已经无法去想。沉浸在此刻,无需用脑。

风吹得越来越强,气温骤降,他从这种冷意中体悟了某一刻的人生真谛,一个人。

告别Haus 5(第十弹)

看《寿司之神》,被厨师对待食物的态度所打动,专业人士(职人)精益求精的精神令人肃然起敬。普通人如果都带着这种干一行爱一行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工作,这个世界肯定会和谐很多。

之前很喜欢看以日本服务业为背景的日剧,印象最深的一部是《鸭去京都》,讲京都温泉旅馆的故事。还有一部是《Dinner》,讲的是一个日本的意大利餐厅的故事。这两部都是家族二代被迫接手家族事业,与员工一起齐心协力奋斗的热血故事。这两部都是大学本科期间看过的,不知为什么,印象特别深刻,提到日剧它们的名字总是第一秒进入脑中。记忆有时候挺奇妙的。就像《梦游天姥吟留别》这首诗一样,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了。读Nicolas Narr的《The Shallows》,对人的大脑是可塑的这个观点印象深刻。总不自觉地想训练自己的神经突触,希望神经元之间的联结发达且迅速,譬如一个人冥想的时候,随机想一个词,用最快的速度跳跃与之有关的各种事件或者物体,看看最后会联结到什么东西上。偶尔为之,挺有趣的。不知道我的梦境千奇百怪与我往这方向用脑有没有关系。